 说起年轻时的经历,文克俭很激动。
 他每周都背着这个背包到处淘宝。
 近200个名人签名的书票纪念册是他的最爱。
 年轻时看的《北京体育》,还得到了著名球星的签名。
 现在,他的收藏已经超越了爱好本身。
下午时分,北京初春的太阳把安外邮局的墨绿招牌照射得发亮。邮局门口,文克俭正穿着一件运动外套等待记者的到来。他头发有点花,但看上去年龄不大,不足40岁的样子,很难相信他收藏体育报刊达20多年。
后来,他告诉我们,中国的体育报刊收藏爱好者没有多少,全北京也仅有20个,几乎都是体育总局的工作人员。
楼道里的遗憾
文克俭领着我们往邮局后面的居民区走,路过一个露天理发的小摊,理发师傅是个50多岁的女人。见到摄像对她举起相机,忙摆手说,不要拍。文克俭回头笑笑,继续带我们进楼。电梯坐到16层,我们又沿着楼梯走上一层,才来到文克俭家门口。这是一座老居民楼,是上世纪70年代时盖的,顶层都没有电梯。
楼道很窄,但还可以放下一排箱子。老北京居民楼的楼道大多如此,楼道的“公益”气氛比较融洽。就在这里,曾经发生过一件令文克俭懊恼万分的事情,至今提起他还连连摇头。
那是1997年,29岁的文克俭要结婚。为了把房子粉刷一新,他把小时候就开始收藏的几大箱体育报刊搬到了楼道里,准备第二天就搬回来。大箱子在楼道里落起来足有一人多高,里面全是他童年与青春的记忆。本来只想在屋外放一宿就搬进来,但第二天一大早他打开房门,却发现箱子不见了!
一夜之间,十几年的心血付诸流水。他想箱子丢失无外乎于此:想必是捡破烂的人搬走卖钱去了。
“对他来说,也就是十几、二十块钱;对我来说,就是十多年的心血!”文克俭感到很遗憾。但最终也没去找收破烂的人理论。“哎,我一想,算了……”文克俭说,言语间透着老北京人的脾气秉性。
对体育的喜爱,贯穿着他的生活,即便是结婚。他告诉记者,新娘也是个体育迷。年轻时他也是个血性青年,频繁出现在足球场,就在那里结识了妻子。“年轻时,我们俩一块出去看球,回来还一块给体育杂志写评论……”
凌晨2点淘宝
文克俭的家布置简单,延续着上世纪80到90年代老北京人的家居风格,一看便知三世同堂。家中来了“客人”,他的女儿高兴地从里屋蹦了出来:“爸爸采访了……爸爸星期天都不休息……爸爸昨天晚上才睡了4个小时……”
文克俭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,拿出一个黑色的背包。背包看样子背了许久,上面的银灰图案磨得已经掉色。文克俭却说,这包才背了不到1年。他从背包里掏出6样东西,不仅我们被吸引过来,他的女儿也好奇地跑过来看:
一个巴掌大的足球,上面印着1994年世界杯,美国。
一本旧的《新体育》,日期是1962年。
一个第43届乒乓球赛的纪念币封,发行日期是1995年。
一卷2003年足协大合影,有盒子。
一个2007年中网的VIP证件,有吊绳。
一本2007年10月号的《北京时间》。
“这些东西我自己也还没来得及打开细看呢。”文克俭说。原来,当天凌晨2点钟,文克俭跑到护国寺的“交易市场”淘来了这些“宝贝”。
“爸爸回来的时候已经9点了,我都知道的,我是装睡的。”他的女儿一边“爆料”,一边接过文克俭从背包里拿出来的一只黄色手电筒,跑回房间把它放好。
文克俭说,像这样的淘宝,每个星期他基本上要跑三四趟。虽然起早贪黑,家人都很心疼,但他乐在其中。
“就是好这个!根本不觉得累。”他说。文克俭今年不到40岁,收藏体育报刊的经历已有20多年了。在他的书房里,占据一面墙的书柜里、书桌旁边的柜子里都是旧书刊,不仅如此,地上还有一尺多高的一个书堆。那些是还没来得及整理的书刊,或者收藏价值差一些的。
签名书票是最爱
他的书柜里,几乎所有的书都是作者或相关名人签过名的,其中一半是体育类的。文克俭收藏体育类杂志的起点不是收藏报刊,而是喜欢体育,始于1991年。那时中国申办2000年奥运会,他开始特别留意这方面的书刊,但那时中国体育文化传播还没有特别发达,仅有少数的报刊杂志。广播电台的报道也不多,转播的也是由中国队参加的比赛。到2000年,中国申办2008年奥运会成功了,他对体育报刊收藏的热情才算登峰造极。
说到这里,他拿出一本2000年申奥成功时的书票纪念册。上面有近200个名家签名,首页是萨马兰奇、蒋效愚、何振梁等,后面陆续是重要官员、奥运冠军、足球明星、艺术大师、将军和若干演艺明星的签名。许多美术大师的名字,就签在他们设计的书票旁边。
书票,是中国传统的一种书籍宣传品。在解放前大为流行,在发行一本重要的、有纪念意义的书时,往往会随之发行若干枚纪念书票。书票大小也就四五厘米见方,一般由名家单独设计,上面写着书的名字,但图案与书的封面不同。
这本书票纪念册是文克俭收藏几十年来最爱的东西之一。签满这些签名,用了两年多时间。几乎所有体育界名家都留过笔墨,遗憾的是罗格还没能签名。他两次与罗格面对面的机会都由于特殊原因没能签成。他觉得这个小小的遗憾一定会弥补。
体育报刊收藏,在中国收藏界算是“偏门”。至于他是怎么“入行”的,我们迫切想知道。
十岁出头迷上体育
文克俭是老北京人,身上有种北京人特有的悠闲和执着,令人想起一种京味文化——顽主: “不务正业”,并非不学无术,把“玩儿”当成正经事,玩得兢兢业业。把这种精神形成自己的生存状态,这跟家庭出身没有必然关系。
1981年,文克俭十二三岁,初中。中国队在女排世界杯中获胜,那时有点举国欢庆的氛围。受到感染,他对体育突然有了极大兴趣,遇到体育比赛的报道和节目都要特别地看看。
1982年,中国足球打进世界杯预选赛。电视、报纸、杂志、电台开始热烈报道,这又加深了他对体育的喜爱。那时,十二三岁的男孩子经常在学校踢足球,文克俭就是其中一个。
“中午放学的时候,我们几个小伙伴经常走个三四站地去买《北京体育》。”文克俭回忆。赶上比赛,他还搬着小板凳跑到有电视的邻居家里等。
上世纪80年代初,电视对一个家庭来说还是奢侈品,一个楼道里仅有很少的人家买得起。电视是黑白的,14英寸。那时足球比赛要半夜才开始,文克俭就早早在邻居家电视机前等,一直等到一两点钟。
到1990年亚运会,文克俭20岁出头,他的收藏算是正式开始了。因为家住得离亚运村近,他开始经常去看比赛。比赛完还跟许多球迷一起等着与球员见面、签名留念。时间长了,结识了一票球迷朋友,有了球迷协会,他也跟足球队“混”在了一起。足球队职业化以前,他时常给高峰打电话出来吃饭聊天。
1991年中国申奥。文克俭的收藏意识从“玩儿票”升级。那时,门票、书籍、报刊,有关体育的他都留着,获得“藏品”的主要方式多是去邮局购买,此外,熟识的记者朋友还从报社给他带一些有意义的书刊。然后他就找相关的运动员和著名官员给他签上名。
收藏职业化
2000年,中国申奥成功后。文克俭的收藏热情大涨,他跟圈里的朋友都觉得,中国体育收藏的经济效益会在2008年之后有个提升。于是,他辞去工作,开始“职业化”收藏。那年悉尼奥运会,中国媒体对奥运会赛事新闻的报道热情不是很高,“奥运特刊”极少出现,仅对有中国队员出现的比赛加以报道。只有新华社和中国体育报有这方面的专门内容。
由于长期关注体育,尤爱足球,文克俭跟足协、球队、教练和体育记者们的关系很好。2004年亚洲杯举办前,北京足协还专门请他来负责宣传,从2001年到2004年干了3年。
2005年,文克俭开始在网络上交易藏品,行内叫“以藏养藏”。藏家会与其他藏家交换互相希望得到的东西,还可以通过出售自己不太喜欢或有备份的藏品来获得一些“进账”,以继续投资收藏和维持生活。
后来,文克俭发现,从事体育门类的收藏者并不多,仅靠出售他的藏品,不足以维持生活。曾有一段时间,他甚至想放弃,转而回去工作。这段“困难”的经历一直持续到2007年上半年。这时,经过与外省市的收藏爱好者交流,他逐渐找到门路。通过调整收藏的品类来获得更多收益。
“其他行业的名人签名书籍、物品比体育更紧俏,比如艺术家、文人学者、军政人士等。”文克俭说,“以前,我以为在淘宝网上开店就算走进市场了,其实不是,我还是相对闭塞的。”
许多京外收藏者想获得北京艺术家、文人学者、军政人士的签名作品并不容易,因此价值也较高。通过与他们交流,文克俭有了更多收入,也能借此收集到更多外省运动队的藏品,一举两得。2007年下半年的转折,还在于2008年奥运会的临近。有关体育的东西变得更受关注,价值也有所提升。
体育门类收藏在中国收藏界还是一个特别渺小的门类,文克俭和一些体育迷朋友经常在一起探讨,希望随着奥运会的举办,体育文化更深入人心,体育收藏也能逐渐兴旺。
将近下午4点10分,文克俭不停地看表。于是,我们结束采访,与他一道走出家门。临出门,他又拿起那个黑色的背包,我们知道,他又将赶赴另一处旧货交易的聚点。
(编辑:横艾) |